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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瓶子10分钱:新加坡一年10亿个饮料瓶,催生了一门什么生意?

新加坡人已经退回了3300多万个瓶瓶罐罐。

9月21日,Beverage Container Return Scheme(BCRS,饮料容器退还计划)公布最新数据:截至9月13日,全岛通过回收机退回的饮料瓶和金属罐已经超过3300万个,回收材料553吨。

星君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:这么多?这项计划4月1日才开始,一个瓶子退10分钱,3300万个瓶罐,相当于330多万新币的押金。

但继续往下看,才发现真正惊人的不是3300万。

新加坡国家环境局(NEA)预计,这套制度全面运行以后,每年涉及的塑料饮料瓶和金属罐将超过10亿个,可回收超过16,000吨材料。(CNA)

10亿个,这时候再回头看3300万,马上就感觉不一样了。

如果每个瓶罐收10分钱押金:

10亿 × S$0.10 = S$1亿。

平时买一瓶水,多付10分钱,很难有什么感觉。但一年10亿个瓶瓶罐罐放在一起,就是超过1亿新币的押金流量

而当10分钱从一个人放大到一家公司,人的行为很快就开始变了。星君有个朋友开公司,平时会买饮料给员工喝。公司采购当然不是一瓶两瓶地买。一箱24瓶,一次买10箱,就是240瓶。

240 × S$0.10 = S$24。

普通人喝完一瓶水,10分钱不要就不要了。但老板看着员工一次把24块钱扔进垃圾桶,感觉就完全不同了。所以他们公司现在已经准备了一个纸箱,专门收有10仙押金的瓶子。

但收着收着,又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
有10分钱的,大家很认真地放进纸箱;没10分钱的,好像又没人管了。

以前我们说回收,是告诉大家塑料瓶不要乱丢,能回收就回收。现在一个瓶子直接标上10分钱以后,人们开始很自然地把垃圾分成两种:

值钱的,和不值钱的。

这可能只是这项政策带来的第一个变化。

3300万很多,但现在还不能算回收率

BCRS从2026年4月1日开始实施,但4月至9月是过渡期。现在去超市,还会看到两种饮料:有些已经印上Deposit Mark,购买时多收10分钱;有些旧包装没有Deposit Mark,不收押金,也不能拿去RVM退钱。

NEA预计到8月、9月,有押金标志的饮料才会大量进入市场。10月1日起,符合规定、在新加坡供应的预包装塑料瓶和金属罐将全面进入这套制度。(National Environment Agency)

现在不能简单用:

3300万 ÷ 10亿 = 3.3%

然后说新加坡的瓶罐回收率只有3.3%。

分母还没到最大。

真正的大考,是10月全面实施以后。

BCRS第一年的目标,是把市场上至少60%的瓶罐收回来;到2029年,也就是计划实施第三年,目标提高到80%。(CNA)

80%这个数字一出来,另一笔账就引人关注了。

如果80%的人退瓶子,剩下的2000万去哪了?

假设以后一年正好有10亿个瓶罐进入系统,并达到80%的官方目标。

8亿个瓶子退回来:

8亿 × S$0.10 = S$8000万

消费者拿回8000万。

还有2亿个没有退:

2亿 × S$0.10 = S$2000万

也就是说,仅仅因为有人嫌麻烦、忘记了、把瓶子扔掉了,或者根本不在乎这10分钱,一年理论上就可能产生约2000万新币未赎回押金

不过,这2000万不能理解成BCRS老板直接装进口袋。

BCRS Ltd.是一家由饮料行业成立、NEA许可的非营利公司,最初由Coca-Cola Singapore Beverages、F&N Foods和Pokka组成,负责整个计划的收集、处理和回收。

政府已经明确,没有被消费者领回的押金,可以用来支付这套系统的运营成本。BCRS每年还必须向NEA提交包括财务情况在内的年度报告。(National Environment Agency)

而且除了这些没被领走的10分钱,饮料公司本身还要另外交钱。

饮料公司每卖一瓶,还要交三四分钱

消费者看到的是10分钱押金。

生产商背后还有一笔Producer Fee(生产商费用)。

BCRS公布的第一年收费标准是:

金属罐每个 3.1分钱;

塑料瓶每个 3.7分钱。(BCRS Ltd.)

为了方便算账,假设平均大约3.5分钱。

10亿个瓶罐:

10亿 × S$0.035 ≈ S$3500万。

如果未来回收率达到80%,再加上前面粗算的S$2000万未领取押金,以及出售回收塑料和金属所得的收入,这套系统一年可以动用的资金可能超过S$5500万。

听起来很多,但先别急着说这是暴利。

全岛现在已经有大约1300台RVM,还有约200台准备上线。瓶子收回来以后,也不是往仓库一倒就完事。目前三个RVM网络运营商会先把瓶罐集中起来,再运到Cora Environment位于Tuas的处理中心。那里要计数、开袋、排掉残余液体、去标签、分离钢罐和铝罐,再把不同种类的塑料分开,最后压缩打包送给下游回收商。

这个新处理中心占地约2000平方米,每天最高可以处理45吨、约200万个瓶罐。(CNA)

机器、lorry、人工、场地、电费、维护、IT系统,样样都是钱。

我们应该问的不是:

“BCRS一年可以赚多少钱?”

而是:

平均收回一个瓶子,到底要花多少钱?

这笔账现在还没人知道。就在9月8日,国会有议员专门问了BCRS总资本开支和年度运营成本。

政府的回答是:现在还处于过渡期,NEA会在第一年结束后审查BCRS的财务和运营效果,到时候再公布更多信息。(Ministry of Sustainability)

所以这笔账,星时代准备明年继续算。

为什么以前没人抢瓶子,现在开始有人捡?

星君自己做公司多年,对废纸回收这件事并不陌生。

公司里纸箱不少,每次大约100公斤纸皮卖给karung guni,也就拿回两三块钱。以前看到楼下的karung guni骑着车,到处收纸皮、旧电器,总觉得这门生意挺辛苦。

100公斤纸皮才几块钱,那一个空塑料瓶能值多少?

几乎可以忽略。

传统回收生意一定要靠量。纸皮要压起来,废料要分类,再集中运出去,数量不够,可能连人工和lorry的钱都赚不回来。但是现在,一个原本几乎不值钱的空瓶子,突然值10分钱了。

塑料没有变。瓶子也没有变。

变的是它多了一个10分钱的价格。

一个当然没什么。

100个就是S$10。

1000个就是S$100。

这时候事情就不一样了。以后karung guni看到的可能不只是纸皮、旧冰箱和旧洗衣机。

垃圾桶里的瓶瓶罐罐,也开始有钱了。

垃圾有了价格,就会有人问:这是谁的?

过去一个人喝完饮料,把空瓶放在桌上走掉,谁会管这个瓶子属于谁?

没人管。因为它不值钱。

现在如果一场活动结束,现场留下10,000个有押金的瓶罐呢?

那就是:

S$1,000。

这时候问题马上来了。

这1000块是谁的?

活动主办方的?场地方的?负责打扫的cleaner的?

还是最后谁收走,谁拿?

办公室也一样。老板买240瓶饮料的时候已经付了S$24押金。员工喝完以后,如果把瓶子带回家自己退掉,这10分钱算员工的,还是公司的?

为了一个瓶子的10分钱去争当然很好笑。但240个是24块,2400个就是240块。

数量一大,原本根本不存在的问题就会慢慢出现。

一个东西一旦有了价格,人自然就开始在乎它属于谁。

还有一个麻烦:没10分钱的怎么办?

朋友公司的那个纸箱还有一个意外效果。

有Deposit Mark的瓶子,员工现在知道不能扔。没Deposit Mark的呢?

照旧。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容易被忽略。

因为人的脑子已经慢慢形成了一个很简单的分类:

这个值10分钱。

这个不值钱。

现在有一部分是过渡期造成的。

10月1日以后,符合BCRS规定的150毫升至3公升预包装塑料瓶和金属罐都会进入押金体系。

但BCRS并不覆盖所有饮料包装。

饮料纸盒、袋装饮料、玻璃瓶,以及在店内制作的咖啡、茶、鲜榨果汁、bubble tea等,都不属于这套10分钱退还机制。(National Environment Agency)

以后真正值得看的,不只是新加坡的瓶罐回收率提高到多少。

星君更好奇另一件事:

我们最后养成的是“回收垃圾”的习惯,还是“回收值10分钱垃圾”的习惯?

这两件事看起来很像,其实不完全一样。

再看karung guni,这门生意也没那么简单

聊到这里,再回头看新加坡那些做了很多年的karung guni,感觉也不一样了。

以前很容易觉得,他们就是低价收纸皮,然后加一点钱卖给大回收商。

但如果只靠这个差价,100公斤纸皮才几块钱,确实很难想象怎么养活一门生意。

实际上他们做的更像Reverse Logistics(逆向物流)。

正常物流是:

工厂 → 仓库 → 商店 → 消费者

他们反着来:

家庭/公司/店铺 → 收集 → 分类 → 集运 → 二手市场或回收体系

有时候甚至有人付钱请他们把旧家具、大件垃圾搬走。如果里面有旧电器、金属或者还能卖的东西,又可以再卖一次。

所以这门生意真正的账可能是:

清运的钱 + 卖废料的钱 + 二手物品的钱 − 人工、lorry、仓库和最终处理成本。

有些时候,上游付钱请你拿走,下游又付钱把其中有价值的东西买走。

这样再看BCRS就值得研究了。

新加坡等于用10分钱的押金,把一年超过10亿个瓶瓶罐罐,组织成了一条新的逆向物流链。

最后,还有DBS

这条产业链里甚至还出现了银行。

现在去RVM退瓶子,电子退款可以进入SimplyGo EZ-Link,也可以进入DBS PayLah!。学生和老人还可以直接使用自己的交通优惠卡。NEA也表示,BCRS未来还会研究增加其他退款方式。(National Environment Agency)

星君自己就是个例子。

本来根本不想用PayLah!。结果为了退瓶子,最后还是下载了。

但新的问题又来了。

一次退几个瓶子,里面可能就一两块钱。

钱太少,也懒得为了这几块钱特意去用PayLah!付款,于是就放在那里。

对DBS来说,一个人的几块钱当然没有意义。

但这个案例有意思的地方,是一个原本不想用PayLah!的人,因为一个全国性的环保计划,最后还是把App装上了。银行做数字化,真正有价值的未必是App里再多一个功能。而是能不能把自己的支付工具塞进一个又一个日常生活场景。买咖啡、转账、坐车,现在连退瓶子都可能成为其中一个入口。

一个瓶子10分钱,一年10亿个

回头再看BCRS,它已经不只是一个环保项目。

普通人看到的是:

喝完饮料,把瓶子放进机器,拿回10分钱。

但把10亿个瓶子放在一起,后面出现的是超过S$1亿的押金流量、数千万生产商费用、遍布全岛的RVM、运输和回收网络,还有karung guni、cleaner、公司老板、饮料厂和银行。

甚至连一个以前没人关心的问题——

垃圾到底是谁的?

都可能慢慢变得重要。

更有意思的是人们的行为。

公司开始专门准备纸箱收瓶子。路边的空瓶开始有人注意。

有10分钱的认真留下,没10分钱的可能照样扔掉。

这项制度最后能不能让新加坡人变得更环保,现在还不能下结论。

但有一件事已经发生了:

当垃圾开始有价格,人看垃圾的眼光就变了。

一个瓶子只有10分钱。

一年有10亿个,就不是小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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