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星时代财经写了新加坡航空(Singapore Airlines,SIA)和Air India的笔记,评论区有一句话,让星时代印象很深:
“谁都知道,只要和印度做生意,没有不亏的。”
还有一位读者分享了自己的经历。
他们公司这些年在印度三次建厂,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。后来换了一位美国CEO,又重新相信了一套新的印度故事。
看到这样的评论很容易让人得出一个结论:
印度就是一个不能做的市场。
但星时代顺着这个问题继续研究,却发现了一个反例。
这个案例不是一家美国公司,也不是一家日本公司,而是一家新加坡公司——凯德集团(CapitaLand),和SIA一样都是新加坡国企。
如果印度真的“谁去谁亏”,凯德为什么能够在印度把生意做下去,而且赚到钱?
问题可能不是:
印度能不能做?
而是:
在印度,到底应该怎么做?
不可否认,印度确实很难做。
市场巨大,但商业环境并不简单。
印度不同邦之间差异很大,监管、土地、基础设施、物流、劳动力和商业习惯,都可能给外资企业带来额外的执行成本。更重要的是,印度有一个非常容易让外资企业产生错觉的地方:
市场实在太大了。
十几亿人口、不断增长的中产阶级、快速扩大的消费市场……
看看同样人口等级的中国的发展,印度这些数字非常诱人。
但从商业和投资的角度看:
市场大,不等于你能赚到钱。
人口不是你的客户。
市场规模也不会自动变成利润。
企业最终还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产品、客户、渠道、合作伙伴,以及真正能够赚钱的商业模式。
否则就会和那些在印度踩过坑的企业一样产生挫败感。
“很难”,和“做不成”,是两件不同的事
凯德在印度已经经营30多年。
它进入印度以后,并没有简单地押注:
“印度经济未来一定会高速增长,所以现在先投进去。”
它更接近另一种思路:
把印度拆成一个个可以计算的生意。
一个项目,土地多少钱?
建设成本多少?
租金多少?
客户是谁?
入住率怎么样?
资本成本是多少?
最终能产生多少回报?
如果项目成立,就继续做。
如果项目不成立,就没有必要为了一个“印度故事”继续砸钱。
听起来很简单,但这恰恰可能是SIA和凯德两种商业模式最重要的区别。
SIA押的是一个系统,凯德做的是一组生意
SIA进入印度,选择的是Air India。
它押注的不是某一条航线,也不是某一架飞机,而是一个完整的航空平台。
飞机、航线、机场时刻、航权、人员、IT系统、维修、服务、品牌、国内网络和国际网络……
这些东西彼此连接。
航空网络没有形成,很多投入就很难发挥价值。
而且航空业有一个特点:
很多成本必须先花出去。
飞机要买。
人员要养。
航线要开。
机场要付费。
IT系统要重建。
服务要升级。
这些钱投出去以后,并不会因为某一条航线表现不好,就轻松收回来。所以Air India要真正成功,需要整个系统一起改善。有很多东西不是持股25%的新航能改变的。
凯德则不太一样。
它可以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做。
一个项目表现不好,不意味着整个印度战略失败。
一个城市不理想,可以换一个城市。
一种资产回报不好,可以调整投资方向。
一个项目跑通了,还可以继续复制。
风险因此可以被拆开。
这并不代表凯德做印度很容易,它只是找到了一种相对适合自己的方式,把一个复杂的大市场拆成了很多可以管理、可以计算,也可以控制风险的生意。
很多企业进入印度时,最先看到的是:
“这里有十几亿人口。”
但真正进入以后才发现:
人口不会自动变成客户。
印度需要本地团队,也需要本地合作关系,更需要企业真正理解当地的商业环境,不能简单把总部那套模式原封不动搬过去。
那些能够长期留下来的跨国企业,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点:
它们最后都会越来越“印度化”。
不是试图把印度变成自己熟悉的样子。
而是学会在印度的规则下做自己的生意。
中国外资企业也经历过这样的文化冲突。
SIA真的做错了吗?
SIA当初进入Air India,有非常清楚的战略逻辑。
印度航空市场长期增长的空间依然存在。
Air India手里的国内网络、国际航线、航权和市场位置,也确实是非常有价值的资产。
问题在于:
战略正确,不代表每一笔资本投入都正确。
这两件事情必须分开。
看好印度,是一个决策判断。
看好Air India,是第二个决策判断。
愿意继续给Air India投入更多钱,则是第三个决策判断。
三者不能混在一起。
这一次Air India再次寻求约15亿美元资金,而SIA开始要求更多治理权,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。
因为这意味着SIA可能正在从:
“印度市场值得长期下注。”
慢慢转向:
“如果我要继续下注,我需要更大的能力去影响结果。”
这两句话,看起来差不多,但方向完全不同。
除了凯德,成功案例也不少
星时代一开始研究SIA和印度市场,也是发现大量失败案例。
外资企业退出。
工厂关门。
项目延期。
于是很容易形成一种刻板印象:
“印度就是做不成。”
可是,当我们真的开始寻找反例,却发现并不是这样。
凯德是一个。
雀巢也是一个。
它把Maggi等产品做了深度本地化,让产品真正适应印度消费者和当地市场。
汽车行业里,铃木与印度本土伙伴合作的Maruti Suzuki,更是把印度发展成了全球非常重要的生产和销售基地。
所以真实情况是:
失败案例很多,成功案例其实也不少。
印度到底是“不能做”,还是“做法不对”?
现在我们可能更倾向于后一个答案。
印度是一个非常复杂、非常难做的市场。
但:
难做,不等于做不成。
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:
“印度到底好不好?”
而是:
“什么样的公司,用什么样的商业模式,才能在印度把钱赚回来?”
SIA和凯德恰好提供了两个非常鲜明的对照案例。
一个是在印度下注一个庞大的航空系统。
一个是把印度市场拆成一个个可以计算和复制的资产项目。
谁最终更成功,现在还不能简单下结论。
但这两个案例至少提醒我们:
进入一个困难的市场,最危险的可能不是市场本身很难,而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做法。
至于凯德究竟选择了什么样的资产、怎么与印度本地企业合作、哪些业务真正赚钱,以及它为什么能够把这种模式一步步复制下去——
这些问题,才是我们接下来真正想研究的。
如果你所在的公司也曾经在印度做过生意,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经历。
关注星时代,我们持续研究新加坡企业,究竟是怎么在海外把生意做成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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