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一家平价日用品店的转身,看新加坡本地零售价值链正在发生什么
如果说起新加坡的平价日用品店,日本之家是很多人熟悉的名字。它们卖的不是奢侈品,而是收纳盒、厨房用品、清洁用品、文具和各种家居小物。
消费者对它们最大的期待很简单:
便宜。
但最近,日本之家却做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决定。
公司将新加坡业务转向主特许经营模式,把未来三年日本之家在新加坡的独家经营权交给Valu$母公司Radha Exports。现有门店从8月19日起陆续交接,预计年底前完成转型。
而在此之前,日本之家已经陆续关闭多家门店。
表面看,这只是一宗企业重组。
但把日本之家和跨境电商以及即将到来的RTS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一个更大的变化:
新加坡人并没有停止消费,只是越来越多消费,正在绕过新加坡本地的实体零售。
而这可能比“哪家店关门”更值得关注。
01|日本之家,平价不评价?
日本之家过去代表的是一种非常典型的新加坡消费模式:
东西不一定高级,但实用;
价格不一定最低,但消费者觉得“够便宜”;
而且门店就在附近,买起来方便。
但今天,这种模式越来越难。
日本之家关闭多家门店后,也把新加坡业务交给更熟悉折扣零售的Valu$母公司。同样代表便宜的Daiso已经从过去深入人心的单一低价模式,变成多级定价;myCK近年来持续缩减门店网络;
这些变化背后有一个共同点:
价格敏感型消费者,拥有的选择越来越多。
以前买一个收纳盒,消费者可能去楼下商场。
现在拿起手机,几秒钟就可以比较几十种价格。
于是,实体零售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更多竞争者。
消费者心里的“合理价格”,也被重新定义了。
02|日本之家曾经卖的是“便宜”,现在消费者问的是“哪里更便宜”
过去,“日本之家”几乎就等于“便宜”。
但随着成本上升和价格体系调整,日本之家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简单的单一低价模式。
这当然不能完全归咎于零售商。
实体店要承担租金、人力、水电、库存、装修和物流等本地成本。
而跨境电商可以把全球供应链直接连接到消费者。
于是,一个非常直观的价格比较出现了。
假设在新加坡实体店看到一个普通家居用品:
S$9.90。
打开跨境电商平台,却发现类似商品:
人民币9.90包邮。
按照汇率计算,大约只有:
S$2。
这时候,消费者心里的问题已经变了。
以前是:
“这个东西值不值得S$9.90?”
现在可能变成:
“为什么这里要卖S$9.90?”
这就是跨境电商真正厉害的地方。
它不只是抢走实体店的一笔订单。
它重新设置了消费者的价格锚。
03|钟睒睒谈中国电商,放到新加坡,问题完全不同
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近年多次谈到中国电商对实体经济的冲击。
他关心的并不只是:
电商抢了实体店多少生意?
更深层的问题是:
中国经济内部的利益如何重新分配。
因为在中国,无论消费者去实体店还是电商平台购物,商品、平台、物流、生产商和消费者,大部分仍然处于同一个经济体。
消费从线下转到线上,改变的是:
谁赚到了这笔钱。
但放到新加坡,问题会变得完全不同。
因为新加坡是一个高度开放的小型经济体。
当新加坡消费者从本地实体店转向跨境电商时,发生的已经不只是:
线上取代线下。
而是:
海外供应链开始取代部分本地零售价值链。
这两者之间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别。
中国面对的是:
国内电商和国内实体之间怎么分配价值。
新加坡面对的却是:
本地零售和海外供应链之间,谁获得这笔消费。
这也是为什么跨境电商对新加坡实体零售的冲击,可能比一般意义上的“电商冲击实体”更值得关注。
04|消费没有消失,但本地价值链可能正在变薄
当然,不能简单说:
电商让新加坡人变穷了。
如果一个消费者原来要花S$9.90,现在只需要花S$2就能买到类似商品,他确实获得了明显的价格优势。
省下来的钱可以储蓄,也可以消费其他东西。
这是消费者真实得到的福利。
问题在另一边。
过去这S$9.90如果在新加坡实体店完成消费,其中一部分会变成:
员工工资、企业利润、房租、本地物流、仓储、广告、会计、维修,以及其他本地服务收入。
这些收入又会继续在新加坡经济中循环。
而当消费者把订单直接下给海外供应链时,本地零售商就少了一笔生意。
于是,真正发生的不是:
钱全部离开了新加坡。
而是:
越来越多消费发生了,但越来越少的价值通过新加坡本地零售体系被创造和分配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零售价值链变薄”。
而它最终一定会传导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:
零售企业怎么办?
05|零售销售承压,最后一定会碰到15万多个工作岗位
截至2025年第二季度,新加坡零售业约有15.4万人就业。
这意味着我们今天讨论的,并不只是商场里少了几家店。
背后是15万多个工作岗位。
目前当然还不能说新加坡零售业正在出现大规模失业。
2025年零售就业人数反而比前一年增加约1100人;2024年则减少约1900人,2023年和2022年分别增加约1900人和3400人。
但销售压力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,是它未必首先表现为裁员。
一家店收入下降以后:
租金不会自动下降。
库存成本不会自动下降。
水电不会自动下降。
企业仍然需要寻找利润空间。
于是最容易被调整的,往往包括人力:
少招一个人。
少排一个班。
减少营业时间。
放慢加薪。
增加兼职。
提高自动化。
这些变化不一定马上出现在失业率里,却可能首先出现在一个零售员工的工资单和排班表上。
所以,消费者看到的是:
“网上便宜了。”
零售员工感受到的可能却是:
“为什么我的工资涨得越来越慢?”
06|如果利润越来越薄,谁还愿意做这些工作?
这也是外籍劳动力问题真正应该放在这里讨论的原因。
如果一个行业的利润空间持续收窄,企业自然会寻找成本更低、更灵活的劳动力。
这并不意味着:
“马来西亚人抢走了新加坡人的工作。”
这样的说法过于简单。
更值得追问的是:
为什么一个在新加坡的零售岗位,越来越难以支撑一个本地人的生活成本?
如果零售行业不断受到价格竞争挤压:
消费外流
↓
销售承压
↓
企业压缩成本
↓
工资和工作质量受到压力
↓
本地人对这些岗位的吸引力下降
↓
企业增加对更低成本劳动力的依赖
那么我们看到的“外国人更多”,其实可能只是最后一个结果。
真正值得担心的是:
一个在新加坡经营的行业,能不能继续创造足够高质量的本地就业。
07|然后,RTS来了
如果说跨境电商做的是:
让海外商品来到新加坡。
那么即将通车的RTS,则可能让:
新加坡消费者更容易去海外消费。
RTS连接Woodlands North和JB的Bukit Chagar,列车行程约5分钟,目标是在2026年底开始载客。
这会直接降低跨境消费最大的障碍之一:
时间成本。
今年7月,新加坡商业总会、新加坡零售商协会和餐饮协会发布的研究估计:
RTS开通后,新加坡居民每年可能增加约S$10.5亿在新山消费。
与此同时,新山居民增加在新加坡的消费约S$7.56亿。
两者相抵,新加坡可能出现约:
S$2.9亿的年度净消费外流。
当然,这个数字不能夸大。
它大约只相当于新加坡零售和餐饮销售额的0.4%。
所以:
RTS不会摧毁新加坡零售。
但它会让跨境消费变得更加容易。
而受到影响最大的,很可能还是那些价格敏感型消费:
餐饮。
杂货。
药妆。
美容。
日用品。
这些恰恰也是传统平价零售最重要的市场。
08|商品可以从海外来,消费者也可以去海外
这才是PDD和RTS放在一起看,最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以前:
海外商品进入新加坡。
现在:
消费者也可以越来越方便地离开新加坡消费。
一边是PDD、淘宝、Shopee、Temu等跨境平台,把海外供应链直接连接到新加坡家庭。
另一边是RTS,把新加坡消费者更方便地连接到JB的商场、餐厅、美容店和其他服务。
两股力量方向相反,却产生了同一个结果:
本地实体零售越来越容易被绕过去。
过去消费者可能因为距离、时间、价格比较麻烦,而留在新加坡消费。
现在这些摩擦正在下降。
而新加坡本地零售商的成本,却没有同步下降。
这才是它真正面临的结构性压力。
09|所以,日本之家其实只是一个缩影
现在再回头看Japan Home把经营权交给Valu$,这件事就不再只是一次企业重组。
日本之家正在把:
门店、租金、人力和日常经营风险
更多交给一个更熟悉新加坡折扣零售的本地玩家。
自己则更偏向:
品牌 + 产品 + 供应链。
而Radha Exports本身已经拥有超过150家门店和大型中央仓储体系。
这其实是一种很现实的适应。
因为在新加坡:
地贵、人贵、经营成本高。
如果消费者同时拥有:
线上更便宜 + 海外更便宜
两个选择,那么传统实体店想维持原来的利润空间,会越来越困难。
所以这次变化真正值得关注的,不是:
日本之家是不是要消失。
而是:
一个曾经靠“平价”建立竞争力的实体零售模式,正在寻找一种成本更低的生存方式。
写在最后|新加坡真正需要保护的,也许不是“实体店”
如果把整个故事串起来,会发现:
日本之家只是一个切口。
PDD也不是唯一的问题。
RTS同样不是。
真正发生的,是:
新加坡消费者正在越来越容易连接全球供应链。
这当然是开放经济带来的好处。
消费者可以买到更便宜的商品。
获得更多选择。
降低生活成本。
新加坡也不可能为了保护实体店,就要求消费者永远在本地购买更贵的东西。
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:
怎么把消费者留在新加坡?
而是:
当消费者越来越容易在全球寻找最低价格时,新加坡本地企业还能创造什么价值,让消费者愿意留下来?
实体体验、即时消费、售后服务、品牌、信任、社区关系和专业服务,都可能成为答案。
因为如果实体店最后只能和海外平台拼:
谁更便宜。
那么新加坡很难成为那个最有优势的地方。
日本之家这次交出去的,不只是一批门店。
它更像是新加坡零售业正在面对的一道缩影:
线上更便宜,海外也更便宜,消费者还越来越容易跨境消费。
那么,本地实体零售还能留下什么?
更重要的是:
当一个15万人的行业利润空间越来越薄,最后承担成本的会是谁?
老板?
员工?
还是整个本地经济?
所以,“零售被抽干”真正值得讨论的,并不是新加坡人的钱有没有全部流出去。
而是:
消费仍然存在,但其中有多少价值,还能够在新加坡本地被创造、被分配,并继续循环?
这可能才是“日本之家,平价不评价?”背后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。
关注星时代。
如果RTS开通后,你发现JB同样的东西便宜很多,你会选择去JB消费,还是继续支持新加坡本地商家?
欢迎在评论区聊聊。


留下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