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组屋跌了、EC锁了、集售松了、期限长了——新加坡楼市到底在发生什么?


新加坡房地产政策变化对市场影响分析

过去三个月,新加坡的房地产市场被一连串政策“轰炸”了一遍。

先是5月8日,国家发展部长徐芳达宣布对执行共管公寓(EC)政策做三处大改:最低居住年限从5年延长至10年、取消延迟付款计划、首购族配额从70%上调至90%。EC这个“介于组屋和私宅之间”的特殊品种,一夜之间投资属性被大幅削弱。

接着是7月24日,建屋发展局发布数据:第二季组屋转售价再跌0.3%,连续两季下跌,近七年来首次。上半年累计下跌0.4%。同一天的数据显示,第二季成交量比去年同期少了9.9%。市场开始认真讨论一个问题:组屋价格是不是见顶了?

不到一周后的7月28日,徐芳达在一次经济论坛上又放出一个让市场震动的消息:即日起取消私宅屋主售屋后须等15个月才能购买转售组屋的规定。这道实行了近四年的“闸门”,说开就开了。同一天,他还宣布开发商完成大型集售项目的ABSD销售期限从5.5年延长至6年(大型)或7年(超大型)。

紧接着8月4日,律政部为《分层地契(修正)法案》提呈一读:屋龄40年及以上的老旧私宅,集售同意门槛从80%降至70%或65%。

四个月不到,四把政策“手术刀”,切向了组屋、EC、私宅、集售市场。

市场怎么接招?有人问:房价是不是到顶了?也有人认为,这只是大涨之后的短期盘整。

组屋跌了,但“跌”需要正确理解

先看组屋市场的数据细节。

第二季组屋转售价指数环比跌0.3%,第一季跌0.1%。连续两季下跌,确实是2019年以来首次。但仔细看——目前的转售价格指数,只比2025年第三季度的历史峰值低了约0.4%。与其说是“大跌”,不如说是“从最高点微微回落,然后横住了”。

分析师们的全年预测也印证了这个判断:组屋转售价全年预计在**下跌1%至上涨2%**之间。没有一个分析师喊崩盘,也没有一个喊大涨。大家说的都是同一个词——“更平衡的阶段”。

ERA产业林东荣说得很直白:任何调整都会是渐进的,不会大幅起落,“真正的住房需求会持续支撑交易量”。

博纳产业黄秀莹则预测全年成交量达2.6万至2.7万宗,转售价总体稳定或微涨1%。

整体在横盘,但内部在剧烈分化。

一个最典型的分化信号是:整体价格在跌,百万组屋交易量却创了历史新高。第二季成交491宗百万组屋,比第一季多了近20%。第二季百万组屋占所有转售组屋交易的约7.8%,占比首次超过7%。6月单月更有176宗百万组屋成交,创下单月历史新高。

SRI研究与数据分析部主管莫汉解释得很清楚:这不是矛盾。市场正从“恐慌性买入”转向“理性比较”。好地段的优质单位照样有人愿意付溢价,但整体定价已经变得更理性了——狮子大开口的屋主会发现自己卖不掉,而定价合理的单位依然有人接。

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:第二季交易中,1960年代的老组屋价格环比上涨了5.1%,涨幅反而高于其他年代的组屋。甚至有屋龄只剩45年的中峇鲁老组屋,以153万新元成交。这些60年代的老组屋,当年售价才大约5000元,半个多世纪涨了50倍。

老组屋仍然有人在买——它们面积大、地段熟、总价相对低。但关于“谁在买老组屋”,市场上有不少误解。

很多人第一反应是CPF的95岁规则——买家年龄加上剩余屋契必须达到95年,否则CPF只能按比例使用,甚至完全不能用。听起来很吓人?对真正买老组屋的人来说,这根本不算什么。

为什么?因为他们的实力足以碾压这些“不便”。

先看第一类:预算有限的年轻首购夫妻。25岁的新婚夫妻,买一套剩余屋契65年的老组屋,25+65=90,不足95。CPF只能按比例动用约90%,剩下的10%需要现金补足。这对普通年轻人来说可能是压力,但对那些能买得起老组屋的年轻人来说——他们有高收入、有稳定的职业上升通道、有银行愿意批出长期高额贷款,还有父母可能直接甩出一笔首付支持。10%的现金缺口?填上就是了。

再看第二类:现金充裕的降级养老者。55岁的退休人士,卖掉原有的四房或五房组屋、甚至私宅,手握巨额现金和累计多年的CPF。他们买房根本不需要拉满银行贷款,甚至可能全款付清。贷款期限短?他们压根就不怎么贷款。CPF按比例用?他们直接用现金填。

新加坡国立大学程天富教授指出,旧组屋市场中有一批希望住在成熟市镇但预算有限的买家,其中就包括希望换小套现的退休人士。SRI莫汉也指出,1960年代建成的老组屋买家群体“相对局限”,主要集中在同一组屋区想要换成更小单位的年长住户,或收入较低的买家。

“收入较低”不等于“买不起”——恰恰相反,这些买家是经过市场筛选的。住在大巴窑、女皇镇、红山老组屋里的,很多是早年低价买入、现在手握百万级资产的老居民。他们卖大买小,账上现金充裕,老组屋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“降级选项”。

所以,老组屋看似有诸多不便——CPF限制、贷款限制、屋契衰减——但这些不便只是“纸面上的麻烦”,不是“实质性的门槛”。因为真正进场的人,要么现金流充沛,要么杠杆能力强,他们有足够的实力绕过所有规则。能买老组屋的人,从来不是“将就”,而是“选择”。 他们买的不是剩余屋契,而是不可复制的稀缺地段。只要地段溢价高于屋契衰减,这个市场就不会冷清。

政策组合拳:是“见顶”信号,还是“主动管理”?

如果把四项政策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它们不是零散的,而是一套有内在逻辑的组合拳。

取消15个月等候期——市场解读为给组屋“托底”。组屋连续两季下跌,政府通过释放私宅业主的需求,为略显疲软的转售组屋市场注入一些购买力。瑞联集团孙燕清的判断很有代表性:“增加需求可以让转售市场价格稳定下来。”

EC政策大收紧——则是给过热的市场“降温”。EC两年前每平方英尺才1400多元,现在涨到近1900元。更关键的是,2020年EC买家50%是首购族,2024-2025年降至仅30-40%。越来越多的人在把EC当“快速套利工具”——买到、住满5年、卖掉套现。2021年至2025年间的EC交易中,有75%是在满足MOP后的五年内完成,远高于此前五年的45%。

政府用10年MOP堵住这个漏洞,等于在说:“想炒EC的,请重新算账。”

降低集售门槛和延长ABSD销售期限——这两项放在一起看,意义更明显。前者降低老项目业主的门槛,后者降低开发商的风险。政府想推动城市更新,但承认现有规则让“卡在70-80%同意率”的项目无法推进,也让开发商不敢碰大型集售项目。

博纳产业冯景祥的总结最精准:“这些措施朝着同一方向发力——鼓励老旧住宅区更新改造,为老旧私宅项目提供可行的重建途径,以及为想换购合适转售组屋的私宅业主开了一条退路”。

这不是一套“打压房价”的组合拳,而是一套 “管理市场节奏” 的组合拳。

ERA朱泳强的判断更直接:取消15个月等候期和延长期限这两个举措,实际上“为房市注入了更多乐观情绪,也为目前处于横摆或承压的市场提供亟需的支撑”。

但真正的困局不在这些——老房子拆不起

以上这些,媒体和分析师都讲了很多。但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,很少有人真正展开。

让我们回到前面提到的老组屋数据。2025年第二季,成交量最高的其实是屋龄40年以上的旧组屋。1960年代的老组屋,转售价环比还涨了5.1%。甚至有屋龄只剩45年的中峇鲁老组屋,以153万新元成交。

这组数据背后,埋着一个越来越棘手的问题:新加坡的老房子,拆不起了。

2017年3月,时任国家发展部长的黄循财罕见地对“高龄组屋高价转售”现象发出警告。他担心购屋者抱着旧组屋会获选纳入选择性整体重建计划(SERS)的期望进场,不惜出高价购买。

他说了一句当时很多人不愿意听的话:“大部分组屋在屋契满了以后,都会归还给建屋发展局,土地则还给政府。”

他还点明了一个关键数据:自1995年SERS计划推出以来,仅有4%的组屋获选被纳入SERS。换句话说,96%的老组屋,你等不到政府来拆。

当时老组屋价格应声下跌。有屋主申诉卖不出屋子,担心随着屋契年限减少,房价继续下跌。

但后来发生了什么?老组屋价格又回来了。

根据瑞联集团(Realion)的分析,2014年至2024年的十年间,至少40年屋龄的组屋中位数价格涨幅达31.2%,甚至高于屋龄10年以下新组屋20.8%的涨幅

这个数据很反直觉。按理说,屋契越短,房子越不值钱——但现实是,老组屋不仅没跌,涨得还比新组屋快。

为什么会这样?

第一,地段是不可复制的。 程天富教授指出,旧组屋往往靠近市中心和便利设施,在屋契贬值效应显现前,需求会保持强劲。女皇镇、大巴窑、红山、芽笼这些成熟市镇的交通网络和社区生态,是裕廊东、榜鹅这些新区短期内追不上的。

第二,通货膨胀推高了所有房子的价格。 一个住在裕廊老组屋的屋主,如果低价卖房,拿着这笔钱能在哪里买到同等便利的房子?答案是——买不到。老房子的价格是被整个市场托起来的,不是屋主想卖便宜就能卖的。

第三,市场在用脚投票。 1960年代组屋在2025年第二季的平均转售价环比上涨5.1%,涨幅高于大部分年代的组屋。这说明在预算有限的买家眼中,老组屋依然是“最不差的选择”。

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。

政府拆不起——从屋主手里收购老房子的成本太高,因为没人愿意低价卖。

开发商也不愿意碰——集售门槛虽然拟降低,但正如分析师警告的,集体出售涉及租期补顶金、开发费、拆除成本、复杂的场地条件以及更长的交易周期。

有分析师直言,这类老旧项目只占市场份额约5%,不会引发集售热潮。换句话说,降低门槛能推动的项目,本来就很少。

所以政府和开发商都倾向于一个更省事的选项——拿空地

金文泰的争议,就是最好的注脚。

建屋局计划开发金文泰路旁的马裕树林(Maju Forest),将约三分之二面积用来建造预购组屋。根据Bloomberg的报道,政府计划清除马裕树林和吉门营房周边约15公顷的绿地用于新住房开发。这引发了超过3.5万人联署请愿,要求保护这片栖息着濒危马来穿山甲和黄冠鹎的森林。

国家发展部兼文化、社区及青年部高级政务部长陈杰豪在国会回应时,说了一段非常诚实的话:

“我希望我们有足够的土地,可以在不做出取舍的情况下提供所有这些(住房、医院、道路等),但这不是我们的现实。”

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:空地不够,但老房子拆不起,只能砍树。

更值得玩味的是,政府计划到2030年收回超过400公顷的高尔夫球场土地用于开发。高尔夫球场是空地,拿来盖房子远比征收老组屋容易得多。

那VERS呢?从“中彩票”到“数学题”

政府推出了自愿提早重建计划(VERS),计划在2030年代上半期开始试点。但SERS和VERS,完全是两码事。

SERS(选择性整体重建计划) ——政府选中你的组屋,按照市场估值赔偿,给予优渥的补偿费,还提供优选新组屋的搬迁特权。自1995年推出以来,仅有约4%的组屋获选。对那4%的屋主来说,这跟中彩票没什么区别。

VERS(自愿提早重建计划) ——针对屋龄约满70年、剩余屋契极短的旧组屋。居民集体投票决定是否将剩余屋契卖回给政府。

两者的核心区别,徐芳达自己已经说得很直白了:由于剩余屋契较短,VERS的补偿整体上不会如SERS般多。

为什么?因为VERS是按照**“剩余地契的价值(Residual Lease Value)”**来折算回购的。

这里就要引入一个关键概念——Bala’s Table(巴拉曲线)。这是新加坡土地管理局(SLA)官方的租赁地契折价表。根据Bala’s Table,一个全新的99年地契房产,价值约为永久地契的96%;当剩余地契只剩60年时,价值跌到约80%;当只剩25年时,价值会骤降到54.6%——地契越短,贬值速度越快

一套只剩20-30年屋契的老组屋,按Bala’s Table折算,剩余价值在数学上是指数级衰减的。政府按这个公式回购,拿到的钱很可能不足以在周边购入类似面积的新屋

程天富教授也指出,由于VERS对政府带来的财政收益没有SERS来得大,政府也许考量只赔偿现有的土地价值——也就是只赔地,不赔上面的房子。

居民自己怎么看?

红山居民林健基(66岁)已经退休了。他说得很实在:“如果还要我补贴很多钱,我就不可能赞成了。因为我现在都60多岁了,如果还有三四十年的屋契,我应该是足够的。

大巴窑居民陈月英(74岁)住了56年,她说:“这间房子还很坚固,给新的替代单位也没有用,因为现在的组屋比公寓还小。要搬走很不舍得,这是父母留给我的。

ERA首席执行官林东荣直言:VERS的补偿比SERS来得低,这点令人担忧

VERS要生效,需要高比例居民投票通过。但在“赔偿不够买新房”和“住了几十年不舍得搬”的双重阻力下,达成共识谈何容易?更何况,徐芳达也承认,政府还需要在“翻新计划的吸引力”和“居民参与VERS的意愿”之间仔细衡量——如果翻新做得太好,居民反而更不愿意参加VERS了

SERS是“中彩票”,VERS是一道数学题。而这道数学题的答案,对很多老组屋屋主来说,可能并不好看。

私宅集售:同意率降了,但ABSD这堵墙还在

政府拟将屋龄40-59年的私宅集售同意门槛从80%降至70%,60年以上降至65%。听起来是重大利好,但同意率从来不是唯一的障碍

ABSD才是开发商真正的噩梦。

目前,开发商购买住宅用地用于重新开发时,需支付40%的ABSD,其中35%可获有条件豁免。如果能在规定期限内(通常5.5年)售出全部单位,可以申请退还其中35%。但如果有一个单位在期限内卖不出去,这35%的退税额就全部泡汤——开发商要承担的就是全额40%的ABSD罚金,相当于地价近一半的额外成本。

政府虽然将大型项目的ABSD豁免期限延长至6年(700-1399个单位)或7年(1400个单位以上),但这只是缓解,不是解决

正如分析师指出的:延长ABSD减免截止日期降低了执行风险,但不太可能复兴集体出售市场。由于持续的成本和回收风险,项目经济状况保持不变

大型老旧项目的“体量大、总价高”,才是开发商集体放弃的根本原因。

以布莱德景公寓(Braddell View)为例——这是一个拥有超过800个单位的大型项目,屋龄超过40年。如果集售成功重新发展,可建单位数量可增加至少两倍,达到1700至2600个单位。但正因为体量太大,总收购价高得惊人,加上高昂的开发费和拆除成本,开发商的利润空间被压到极薄。

戴德梁行新加坡及东南亚研究部主管黄显洋直言:较低同意门槛只适用于屋龄超过40年的项目,因此新措施对集售市场影响可能有限。去年售出的私宅单位中,屋龄超过40年的仅占约5%

合登集团高级数据分析总监李思德统计,目前屋龄40年及以上的私宅项目预计有160个,其中四成位于核心中央区。但160个项目听起来不少,真正能成功集售的,可能寥寥无几

集售交易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:集售市场自2017-2018年高峰期后大幅降温。2025年全年仅完成两宗住宅集体出售交易

同意率从80%降到70%,只是把门槛从“极高”降到了“高”。但ABSD的风险、高昂的开发成本、庞大的体量、复杂的场地条件、外籍业主面临60%ABSD的困境——这些墙,一道都没有倒。

三重紧箍咒,锁住了“拆”的想象力

把这三块拼在一起,新加坡老房子的困局就清晰了:

第一重——买的门槛:老组屋看似有诸多不便,但真正的买家根本不在乎这些。年轻首购夫妻靠高收入和父母支持填平缺口,降级养老者靠卖房现金全款买入。这两类人都让老组屋价格稳如磐石——政府想低价收购?市场不答应。

第二重——赔的落差:SERS是“中彩票”,VERS是“数学题”。剩余地契越短,按Bala’s Table折算的赔偿越少。老组屋屋主算完账发现“赔的钱不够买新房”,投票不通过,重建卡死。

第三重——开发的算盘:集售门槛降低只是“看上去很美”。ABSD的40%罚金悬在开发商头上,大型项目体量大、总价高、利润薄,开发商算完账发现“不如去拿空地”。

买的门槛、赔的落差、开发的算盘——三重紧箍咒,一道比一道紧。

第四重紧箍咒:降温政策本身,正在成为房价的“隐形托手”

三重紧箍咒之外,还有一层更隐蔽、也更难解的结构性矛盾——降温政策本身,正在制造供应紧缩,从而托住房价。

新加坡的降温政策有一个“锁定效应”(lock-in effect)。买家在购买第二套房产时,新加坡公民需支付20%的ABSD,永久居民30%,外国人更是高达60%。如果你是多年前以较低税率买入第二套房产的屋主,现在要卖房——你算完账会发现:卖了,就再也买不回来了。

因为一旦卖房,再入场就要按现行的高税率缴交ABSD。这个“入场税”高到足以让大多数屋主选择按兵不动,哪怕手里握着的是老房子、小房子、不理想的房子。他们不是不想卖,是不敢卖。

这种“锁定效应”在集体出售市场上表现得尤为明显。

许多外籍屋主不愿同意集售,核心原因正是ABSD。合登集团高级数据分析总监李思德指出,许多外籍屋主不愿参加集售,是因为他们购买替代住宅时须支付60%的ABSD,这会大幅增加购房开支,甚至高于集售旧房的收益。戴德梁行新加坡及东南亚研究部主管黄显洋也建议,政府可考虑针对这类情况给予ABSD豁免或例外处理。

一个住在老旧公寓的外籍屋主,如果同意集售,拿到一笔赔偿金——然后呢?再买房要交60%的ABSD。一套200万的替代公寓,光ABSD就要交120万。这笔账算下来,集售的赔偿金可能还不够付印花税。所以他们的理性选择是:投反对票,不卖。

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也同样面临这个问题。集售后如果打算买另一套私宅作为投资,同样要面对20%或30%的ABSD。对于持有第二套房产的屋主来说,卖房就意味着永久失去这个“存量资产”——再买回来的成本太高了。

一栋老公寓,20%的屋主不同意,集售就卡死。而这20%里,可能很大一部分就是被ABSD困住的外籍屋主和投资者。

这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“价格支撑闭环”:

第一环——卖家不敢卖:ABSD的“锁定效应”让现有屋主(尤其是持有多套房产者)不愿意把房子放出来。市场上可供选择的房源减少,供应紧缩,价格自然下不来。

第二环——买家没得选:市场上房源少,买家只能在有限的存量里竞争。老组屋也好,老公寓也罢,能买到的就那么多,价格怎么跌?

第三环——老房子拆不掉:集售因为外籍屋主和投资者的ABSD顾虑而卡死,城市更新受阻,老房子无法转化为新供应。存量被锁住,增量上不来。

第四环——开发商不敢碰:开发商自己也要面对40%的ABSD(含5%不可退还和35%可退还部分),大型项目体量大、总价高,万一卖不完,罚金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。算完账,不如去拿空地。

卖家不敢卖、买家没得选、老房子拆不掉、开发商不敢碰——四重力量叠加,共同构成了房价的“隐形托手”。

所以,我们看到的“组屋价格连续两季微跌”,只是表面现象。在表层之下,有一整套政策制造的“锁定机制”在托着房价——ABSD锁住了供应,供应锁住了价格,价格又反过来让屋主更不愿意卖。 这个循环,环环相扣。

房价看似开始降了,但还有很多隐形的力量托着它。

这个局要怎么解开?太难了。

降低ABSD?可能释放供应,但也可能刺激投机需求重新涌入。

维持ABSD?供应继续被锁住,价格僵持不下。

什么都不做?老房子越来越老,城市更新越来越慢,供需失衡越来越严重。

每一条路都有代价,没有无痛的选择。

而这四重紧箍咒的终点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空地。

金文泰的森林、高尔夫球场、未开发的政府地——这些才是开发商和政府眼里“成本最低的选项”。

黄循财2017年说“不要依赖HDB来重建”,在当时引发了老组屋价格下跌。但市场最终证明:地段的价值、通货膨胀的力量、以及“卖了就买不回来”的现实,比任何政策警告都更强大。

老组屋的价格又回来了,不是因为大家忘记了黄循财的警告,而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

新加坡的未来,要么找到一种经济上可行的方法来大规模重建老组屋和老公寓,要么接受一个越来越两极化的住房市场——新房子贵到离谱,老房子老到离谱,但两者价格差距却不大。

只是,空地终归是有限的。当空地也拿完了呢?

这个问题,目前还没有人给出答案。

本文数据来源:建屋发展局(HDB)、市区重建局(URA)、新加坡公积金局(CPF Board)、新加坡土地管理局(SLA)、联合早报、商业时报、The Edge Singapore、8视界新闻网、Channel NewsAsia、ERA产业、博纳产业、合登集团、戴德梁行、新加坡国立大学房地产系、PropertyGuru、EdgePro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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